认知与伤害

2018年5月12日门诊

上周四上午大查房还没结束,我便发现数个未接电话和一条微信:“我们到了,去哪里见您?”由于严格的工作日程安排,我不会和访客预约在周三和周四上午见面。不知道是我说错了,还是对方听错了,总之必定有误会。由于打乱了工作,我必须赶紧结束查房,见客的心情不可能佯装喜出望外。这就为在沟通中可能发生的轻微不愉快甚至伤害埋下了地雷。


1994年以前,国内还很少见到进入医院的各医药公司的代表。那一年我前往日本爱媛大学病院学习,每天早上都见到不少于10名医药代表沿墙两排列队在实验室的走廊里迎候上班的医生。医生们到医院后首先去实验室换上工作服,接着才去病房交接班和查房。代表们早早赶到实验室,为的是向各位医生鞠躬说一声:“先生,早上好!”然后就全部撤离。他们等候在医院里的某一个地方(除外病房),一旦发现某一位医生回到实验室(兼办公室),立马静悄悄地走进来打声招呼,全程不超过3分钟。有时候,他们赠送一些小礼物,比如圆珠笔、彩色文件夹、微型订书机等等。


谁都能理解,医院和医药公司、医生和代表之间经常会有工作联系。所有的联系只要不牵涉经济效益,只要不影响药物的合法使用,在各个国家都是正常的、必要的。作为事实,各大跨国公司在促进中国医学事业发展、增进国内外医学学术交流、帮助中国医生赴海外接受培训、提高全国城镇常见病的规范化管理等等方面,都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只举一两个例子,你或许就能明白双方加强合作是多么重要。得益于美国默沙东公司提供乙肝疫苗,乙肝短时间内在我国成为了少见病。得益于葛兰素和阿斯利康公司等提供的吸入激素和长效支气管扩张剂,我国绝大多数哮喘患者都能得到良好的控制,今天很少见到哮喘患者因为急性发作而猝死。


认知与伤害

在正常的职责范围之内,医生需要与医药公司有着公开透明的工作联系。在客观上,医生需要了解公司的新产品,尤其是其疗效和副作用。我也不例外,新冠肺炎疫情之前每周都乐于见到有人前来介绍与药品相关的知识。需要指出的是,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不会接触任何一家生产和销售未经严谨科学研究证实为有效的厂商。


今天说到的“认知”可能有点不太恰当,但我也想不到更准确的词。因为认知不一样,沟通的方式因而有别,最终导致不愉快的局面在现实中并不少见。有些事谈不上是大是小,却很值得琢磨,说出来显得非常没有肚量,但任何人貌似都不能泰然处之。譬如说,陌生的人大步流星走进诊室,完全不顾及有人正在就诊,以在街上擤鼻涕般的熟练动作把手机递给我并开腔:“我要看张CT,这是你们的上级领导林翁的电话,你接下。”我一般不直接回应对方,转而让坐在对面的研究生把英雄请出门外。我需要厘清的思绪是,林翁哪来的底气打断我正在进行中的门诊工作?难道我从前曾经接听过这类电话?毫不疑问,在上述的交流过程中,双方都受到了意想不到的伤害。如果对方足够有能量,他受到的伤害完全有可能转化成为对我毁灭性的打击。


很多次,有学术代表找到我介绍昨天晚上刚刚定稿的肺漏水指南要推荐使用爱丽丝胶囊,开口就说:“我们刚刚跟童院长沟通过……”有次我来一个快动作打断了学术代表的话,当面秒通童院长的电话:“您跟阿四他们刚刚沟通过爱丽丝胶囊了?”我知道我不该如此故意显得正气凛然,大家都只是谋生而已,那样不谙人情世故实在不可理喻。类似的交流还有:“我们这款罗伯特止咳糖浆有奇效,天堂医院的李生田教授用了很多例,都治好了。”我立即将事实的真相告知对方:“李教授到处宣扬我的坏话,我们之间有隔夜仇。”双方一开始都没有错,最后也没有错,但互相伤害确实真实地发生了。这都是认知不重叠所造成的恶果。


认知与伤害

回过头来说本文第一自然段的故事。四位渴望做好工作、举止端庄得体青年朋友找到我,一开始我们的交谈很愉快,但最后我还是认为我有些过分了。他们拿出两小包新产品送给我,说:“有循证医学证据表明,这个新药能提高人体的抵抗力,您试试?”他们完全是善意,更有意为改善以后的沟通而努力奋斗。这里有两个认知方面的差异导致了我随后的过度反应,而我很快就感觉到自己那样做毫无必要性,那些样品绝对构不成所谓的“商业利益”事端。


第一个认知差异是,我不相信世界上存在任何一种能提高正常人免疫力的药物或营养品;第二个是,如果真有这样重要的“循证医学研究”,我这个自认是循证医学的“理解者”不可能不知道。我跟着下来做的一件傻事是验证我的认知,将药盒标注的药名输入PubMed搜索RCT结果。结果当然是零,我将这个检索结果当即告诉四位新朋友说:“没有这样的事。”这几天,我一直为这么干而懊丧不已。这算是违反了“人艰不拆”的游戏规则。


2020年后天便要结束,所有的人在即将逝去的一年里的挣扎都相当艰难困苦。认知与背景有关,与个性有关,与心情有关,认知范围重叠与否对于沟通的影响是不可避免的。沟通的目的本来是为了达到互相理解与和融,在各方完全都没有恶意的情况下,沟通仍然不顺畅,有时相当困难,结果甚至与沟通的初衷背道而驰,那真是无奈。如果仅仅是某一个人的偶然行为,该是性情乖戾所致,问题是相当普遍。


在我看来,我已经进步了很多,只是仍然做得还不够适合于生存。

 

 

20201230

认知与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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